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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送我上中学_散文网

时间:2021-08-28来源:激点文学网

作者 曾奎林

没读过一天书,却对我们子女读书挂记在心。时刻怕我们失学,没有学校读书。那年父亲送我上中学的情景至今犹新。 那是 1966年10月2日,这个日子我不会忘记.因为这年的3月,伟大的无产阶级大革命开始了。那时我读小学6年级的下学期。开始一两个月好像还算温和,该上文化课的时候还是照常进行。只不过下午的课外活动取消了,变成了批判会。批什么三家村,四家店。三家村就是吴晗,邓拓,廖沫沙三个人,四家店是什么现在忘了,想不起来了。至今记忆犹深的是批判“一个鸡蛋的家当”,说的是一个穷人拣了一个鸡蛋回家,对妻子说,这个鸡蛋可以孵成小鸡,小鸡长大了可下蛋,蛋又可孵成鸡.......如此下去就发家了。老师说这是资本主义,要我们学生批判。 到了7月初,小学毕业升初中时,学校的教学就基本瘫痪了。常年是9月1日开学,这年就推迟到10月3日开学。小升初往年都是经过考试,按成绩分配中学,但这年不是,而是按家庭出身安排学校。工农兵的子女安排在县一中,知识分子是臭老九,他们的子女不安排,我们班有三个同学是老师的,他们就没有书读,流浪街头了。我父亲是木材公司挂名的经理,是走资派身份,所以我勉强安排在了石首第五中学。 这所学校位于县城45华里的调关镇。那时交通极不发达,从县城到调关镇每天有一班公共汽车,说是公汽,实际就是一辆破旧不堪的解放牌卡车,上面放几张农村常见的那种长条板凳。再就是还有一班跃进号的客轮班船。一般是中午12点到下午3点之间到县城码头停靠上客。由于我去上学,要带的行李多,不方便坐破敞篷解放班车,就选择了坐客船。因为怕误船,那天上午11点钟不到,父亲就挑着行李担子送我去上学,我拎着书包,跟在父亲身后来到了船码头。正好有一个跟我同去五中上学的同学,他叫王文平,就是这港务站站长的儿子。站长是领导干部,当然也是走资派。

怎么治儿童癫痫病等到下午1点左右,跃进号客轮到了,我们上了船。这种船不大,只有上下两层,其中二层前部有几间房,称之为二等舱,其余皆为散席。船上的旅客不多,很松散。父亲在二楼选定了座位,放下行李担子,我们坐了下来。王同学的父亲有港务站长的身份,就直接进了二等舱。父亲坐着照看行李,我好奇,就满船跑。一会儿把船舷的帆布揭开,低头看江上的水流,和抬头看向后移的两岸;一会儿跑到楼下的厨房看大师傅炒菜。有时也站在旁边看旅客下象棋。倒也走得快,很快就到了开饭的时候。 我跑到父亲身边,望着父亲说:“我饿。”其实并无饥感,那个年代没零食吃,就是好吃罢了。 父亲用慈祥的眼神看着我说:“你看着行李,我去买饭。”父亲当时那个眼神我至今忘不了,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父亲的这个眼神一浮现出来,我心里就酸酸的,眼圈儿就闪着泪。 父亲把饭端来了,是盘子盛的,饭和菜都在一个盘里。现在称盖浇饭,那时没这个说法。父亲端来的是两盘饭菜,一盘两毛钱的,一盘三毛钱的。三毛的有几片肉,两毛的没有。父亲很自然地把三毛的那盘给了我。我虽然不饿,但船上的是纯白米饭,很好吃。在家里和单位食堂吃到都是夹了苞米,碗豆等杂粮的饭,比不得船上的纯大米饭。我狼吞虎咽,几口就扒完了。这时父亲的那盘还原封没动,父亲说:“没吃饱吧,把这盘也吃了。”我二话没说拿过来就大口的吃起来。吃了几口,实在是饱得咽不下去了,就放下了饭盘子。父亲笑着说:“吃不下去了吧。”父亲这时的笑,眼睛是眯着的,隐约有些泪。 由于长江在石首县境内转了9道弯,水路有100多华里,所以我们在船上耗了8.9个小时,直到晚上快10点才到调关码头。船快靠码头时,父亲把我从他怀里推醒。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跟在父亲的行李担子后面上了岸。由于王文平同学的父亲有港务站站长的特权,他们就在码头上留宿。我们就只得进镇去找旅社。从码头到镇上还有段路程,那时癫痫病药物治疗怎么样调关小镇还不通电,黑漆漆的看不见路。父亲挑着行李担子高一脚低一脚的摸索着往镇上的方向走,还不时的叫我的名字,生怕我没有跟上来。好不容易总算摸进了镇,找到唯一的一家国营旅社住下了。这也是调关镇当时唯一的一栋两层的楼房.按现在的话说,是调关镇标志性建筑.

次日,也就是10月3号,我们早起,在镇上吃了面条.依然是父亲挑了行李担子,我背着书包,向第五中学方向走去。五中在黄连山中的一小块盆地上,离调关镇有七八华里路程。父亲那时已年近五十,在战场上还负过好几次重伤,但他体质很好,挑着不算重也不算轻的担子,一闪一闪的,颤悠悠地走得很轻松。我紧走慢跑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便到了。 这时,学校的操场上满是散落的新生和他们的行李担子。父亲找了空一点的地方,刚把担子放下。王文平和他的父亲就过来了.王同学的父亲操着江陵人的口音,大声对我父亲说:“老曾,我们走,回去。” 父亲不解的看着王站长:“我们来迟了,还没报名,你先走。” 王说;“报什么,没有我们两个娃儿的名字,走,我们回县里,找教育局扯皮去!” 父亲不加思索地说:“我们有教育局的入学通知书,学校敢不收?!” “我跟负责报名的同志讲过了,人家说他的花名册上没有我们娃的名字,他不好办,要我们找县教育局。”老王说。

“如果我们回到石首,教育局又要我们到五中来怎么办?那不是两头跑吗?”父亲想了想说:“我们还是先在这里弄清楚。”停了一会儿,父亲接着说:“我去看看,不行就找找校长,看他给个什么话。”父亲边说边向负责报名登记的那个方向走去。

忽然,不远处传来父亲的吼闹声,操场上一下就躁动起来了。人们都向报名登记的桌子围了过去.我抬眼顺着父亲的吼闹声的方向望去.只见父亲怕着桌子在吼叫:“我们有教育局的上学通知书,你们为什么不收?” 这时几位负责登记报名的男女老师都站了起来儿童癫痫病有哪些症状,围住了父亲,其中一个清瘦马脸的高个老师扭住了父亲的胸襟,企图把父亲拽到什么地方出处理,却不知父亲曾是解放军侦察兵的连长,常常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站哨的敌兵装进麻袋,背回营地要口供。这个清瘦马脸的高个老师哪是他的对手,只见父亲捏住了他的手腕,稍稍使了点力,那马脸便似杀猪般嚎叫着踹倒在地上了。沸腾的操场一下子就出奇的安静下来,好似播放着京剧中热闹的武打场面的收音机突然断了电源似的,鸦雀无声。后来得知这马脸是体育老师,姓什名谁,由于时间久远,不好意思忘记了。 “曾营长还是那么身手不凡啊!神勇不减当年哟。”短暂的之后,响起了一个浑厚的鄂北口音。他是长江修防总段的黄段长,是个扛过枪打过仗的人,是父亲的战友,当然也是走资派。他魁梧高大,虎背熊腰,古铜色的脸膛。是我小学同班同学黄贤木的父亲。他比我父亲年纪稍大一点,我称呼黄伯伯。虽然他们都转业到了地方,总还是不改部队时的称呼。( 网:www.sanwen.net )

“哈,是曾老啊,送贵公子来上学呀”一个瘦小身材,尖嘴猴腮,穿身黄军衣,臂套红卫兵袖章的中年人挤了进来。显出跟父亲非常熟悉样子,一边说着一边热情洋溢地拉住了父亲的双手。其实父亲根本就不认识他。接着他又面向负责报名登记的老师们说:“这是曾老革命,他的娃儿到我们学校来读书,是我们学校的荣耀。黎老师,你跟曾老的娃儿把手续给办了。” “刘主任,县教育局的通知文件没有曾老娃儿的名字,那怎么好办?”一个身材颀长,皮肤白净漂亮的女老师憋着不太规范的普通话说。她叫黎明旭,是俄语老师,后来开学上课知道的。因为长得漂亮,她的名字至今记得。

“ 没关系,我跟县教育局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你们先办吧。这样的红根子,我们学校是一定要辽宁#!权威的癫痫医院收的。”后来得知这尖嘴猴腮是校办主任,五中刚兴起的红卫兵头目。 在刘主任的关照下我入学了,成了石首五中的学生。 然而王同学却没这么幸运,当刘主任表态接受我入学时,王同学的父亲赶紧把入学通知书递了过去:“还有我的娃儿,一起办了吧。” 刘主任疑惑的目光停留在王同学父亲的脸上,片刻,嘴里嚅嗫道:“你是......" “他是港务站王站长,他的娃儿跟我娃儿是一个班的同学。”父亲介绍说。 “不行,我校只收工农兵的子弟!走资派的靠边站。”尖嘴猴腮立马换了一幅凶巴巴的嘴脸。 王站长二话没说,扭头拉起王同学就走了。不过他们因祸得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王文平同学居然进了石首第一中学。 办完了入学手续后,在那个尖嘴猴腮刘主任的引领和陪伴下,来到了学生宿舍,所谓学生宿舍就是一个破旧不堪的教室,摆了二十多张双层木床,挤得满满的。父亲跟我选了靠窗的下铺床位,展开被褥把床铺好,安顿好了行李。做完这一切后,父亲摁了摁床铺,感觉褥子太薄,就跑到附近老乡家,要来了一小捆稻草。揭开褥子,重铺了一遍才满意的离开。 我们来到学校食堂,父亲跟我买了大约可用二个月的饭菜票,并陪我吃了午餐。饭后父亲交待我说:“现在有个学校读书很不容易,要珍惜。 要好好读书。”父亲知道我打架,特别交待我不要跟同学们打架。说:“这不是在城里,离家远,打伤了你吃亏。要跟同学和老师搞好关系。”父亲说完,掏出二十元钱塞进我的上衣口袋。我一下就成小财主了。那时农村一般老乡家都难以拿出这么多钱。我肯定是第五中学同学们中最富有的了。

“曾营长,走吧,不然赶不上回去的车了”这时黄伯伯过来了。于是父亲和黄伯伯离开了学校,两位老战友并排走在黄土丘陵的泥土路上,我跟黄贤木同学站在校门一侧的黄土高坡上,看着两位父亲的背影,迈着当年的步伐,渐渐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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